墙头无语

咦?

【楼诚/及其衍生】一人记 19

一人记 19

 

 

金陵城闹市正街,向东转个弯有一间赌馆开在背巷。馆子不大,生意也一般,全靠几个熟客支撑着。每天正午一过,附近的懒汉烂赌鬼便凑过来,挤在狭小的屋内掷骰子、赌牌九,乌烟瘴气地待到三更天才各自散去。

最近一个多月,街坊邻居发觉这赌馆开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,时常快到傍晚时分才有人打开门板,又在天黑时匆匆闭户。往来的熟客里也开始出现生面孔,有些深眼窝高鼻梁的男子混在其中。

大梁官府对于这类商户管控极严,每月例行抽查买卖双方的身份。庄家自不必说,赌客中出现一两个作奸犯科的,也不是稀奇事。但那几个相貌异样的外族人,却个个持有通关文牒和身份牌,是正经的行脚商,查来查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劲。

刑部大狱出事之后,在京的所有异族人都被秘密地监视起来,尤其是女子。这一日傍晚时分,巡防营的几名兵士乔装成赌客,在赌馆内暗访。看过几圈,并无异样。

 

天擦黑时,赌馆来了两个生客。前面一人身穿天青色长袍,一头青丝在脑后松松挽起,看起来不像个赌客,倒像个教书先生。后面一人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,着一身翠绿衣衫,说不尽的玲珑可爱。这样的两人,与这样的场所总是格格不入的。

赌馆伙计和乔装的兵士一下子都把目光投在了他们的身上。

蔺晨今日连改扮的功夫也不愿意多花费,也就是为了能尽快引起他们的注意,尽早完结这一桩事情。

他大大方方去到赌大小的台前,举着银子问身后的小研。

“大还是小?”

“小,小!”

于是他便押小,骰盅揭开,是三个整整齐齐的大圆点。

如此连续几把,他居然一路稳赢,把整个台面的银子都收到了自己的囊中。每赢一次,小研必定拍手欢呼,笑得乐不可支。

伙计立马晓得这是个硬茬,笑呵呵地上去套近乎,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银锭塞到蔺晨的手心里。

懂规矩的都知道,这是赌馆在“试点子”了。你如果不要这锭银子转身就走,那么你刚才赢的也就是你的了,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但你若是敢收下这锭银子,便说明你不是行内人,出门走不了一丈远,就会被打手拖进死胡同里胖揍。

蔺晨咳嗽了几声,手心一攥,捏着银锭放进口袋里。乔装的兵士见这人是个“生货”,料想也没什么要紧,便放松了警惕。

伙计笑了:“先生请慢走。”

蔺晨却不着急,见兵士不再注意这边,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事来,慢慢放回伙计的手上,这才领着小研离开。

伙计一瞧手中的东西,原来是个木牌子,上面刻着一个“苦”字。

 

蔺晨晃晃悠悠打了一个转,果然又被伙计恭恭敬敬请了回去,只不过这一次七拐八绕,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走到赌馆的后院。

此处极为隐蔽,饶是巡防营的兵士如何来寻也万难找到。加之赌馆正门那些西域相貌的男子,就足以引起官府的注意了,便使得这里更罕有人至。

院角落的地上有一块活砖,平时覆以盆栽。挪开后,便可见通往地下的楼梯。一路顺行,最终抵达处正是赌馆的正下方,一个圆形的厅堂。几盏并不十分明亮的灯火点在厅堂四周,反倒显得这地方越发阴暗沉闷。许是通气孔相连的缘故,隐约还能听闻到地面上摇骰子、吆喝下注的动静。

这正是月良细作的集会接头之所,他们约定每夜在此议事。此刻已汇集了十几名月狼人,其中正有那娇小却凶狠的女子,和与她一同越狱的两个男人。

伙计让蔺晨和小研在入门处站定,自行拿着信物上前通报,站在最前方一个高大黝黑的首领男子听他一番说话,频频点头,转过目光观看门口的两人,眼神中渐露杀机。在场其他月狼人也纷纷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。厅内一时间气氛冰冷,充满杀意。

小研开始往蔺晨的身后躲,他却捂着嘴轻轻咳嗽,一边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,像是全没顾忌这里的危险,仍是嘴角上翘笑意盈盈。

 

宫中,黄昏已过,掌灯时分。

萧景琰的心跳没来由地停了一拍,像是让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扯住,又猛地松开,心脏重重地弹了起来。

他放下朱笔,拿热茶润了润喉。

蔺晨,他现在到了什么地方?是否用过晚饭,可住下了?他还要多少时日才能到达琅琊阁?他……他的身体真的好了吗?

角屋塌上那一块干涸的血迹,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他的思绪。再忆起小研姑娘下午的那一番话。当时是一时恼怒,乱了方寸,现在冷静下来,却越想越拿不准,深感此事有诸多刻意之处。

萧景琰闭上眼睛,捏住眉心强迫自己静思,不多时猛然站立起身,桌上的茶杯被他的衣袖一把扫到了地上,摔得清透脆生,正应着天子气急而怒的喝骂声。

“蔺晨!你这个混账!”

 

巡防营全城密搜蔺晨的时候,他正在赌馆地下的厅堂内,被女刺客的冰刃对着喉咙。

“阿桂你不要冲动,这个人是可以为我们所用的。”

首领男子按下女月良人阿桂的匕首,对着蔺晨和小研露出了奸险的笑容。他的中原话说得比其他人都要利索,也更为自信。

“我刚刚得到消息,有许多着便衣的青年男子在城中搜寻一个名叫蔺阁主的人,想必定是这位先生了。”

小研撇嘴道:“看来咱们还是耽误太长时间,露出了马脚……或许,或许活不了多久了。”俏丽的脸上一阵低落、一阵不安,竟是我见犹怜。

首领男子禁不住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

蔺晨皱眉:“舍妹多嘴,您不必放在心上。我二人既然来到这里,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,只不过……”

“只不过什么?”

“只不过要是死在那些伪善的官兵手中,难免有几分遗憾罢了。”

那娇小的女刺客阿桂终于忍不住开口,操着磕磕绊绊地中原话问道:“你、你救他很多次,你骗我,骗大哥。”说完又对着首领男子说了一阵叽里咕噜的西域话,情绪稍有激动。

首领男子安抚了她两句,继续询问蔺晨:“你说的话我们听不懂,你为什么要救中原皇帝,他是我们的敌人。”

“我不救他,怎么能取得他的信任?”蔺晨垂首叹气,“可惜功亏一篑,若不是那一日在小饭馆与你们遭遇,他也不会发觉……”

话到此处,蔺晨突然掩嘴转头。小研见状立即递上一块雪白的方巾。蔺晨以巾趁口,接连咳嗽了七八声。

他留下半句话不说,让对方的兴趣大增。十几双眼睛盯在他脸上,却不知道皇帝究竟发觉了什么,只看到白帕子上隐约渗出殷红的血迹。

蔺晨把帕子揉成一团塞到小研手里,一张脸早已咳得煞白,却还勉力笑着。

首领男子见他病得如此之重,心中也暗暗吃惊,万想不到这位“世外高手”竟是个病秧子,怕是命不久矣。

“实不相瞒,鄙人乃是‘琅琊阁’的阁主。琅琊阁弟子遍及四海,富有普天之下所有的情报见闻,就算是皇宫大内的消息也难逃我的耳目。可这位大梁新帝,偏偏是个难啃的硬骨头,为了获取他的信任,鄙人只好亲自出马。”

这一番说辞叫月狼人消化了好一阵,毕竟情报线索一事并非他们所擅长。许久,首领男子才问道:“请问你亲自出马,获取到了什么情报?”

蔺晨的扇子晃得得意起来:“这个嘛,鄙人想会是你感兴趣的……”

上层的赌馆突然传来一阵呐喊声,像是什么人打断了生意,正在呵斥伙计。厅堂里的人骤然安静下来,均细细去听上面的动静。

“这个男子今天傍晚在这里赌过钱!说!他后来去了哪里!”

原来是巡防营的兵士搜寻到了这里。这也难怪,蔺晨的面貌早被乔装的密探见过,只需简单的上上传下达便能够迅速得知他的踪迹。

赌馆的伙计只是被重金收买的本地人,并没有月狼人蛮横的胆气,被一阵厉声逼问之后便已经难以招架,更别提兵士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时,更是恨不得把月狼人的祖宗都卖个干净。

伙计招供之后,上面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现在所有人都心中明白,官兵很快就要找到这里了。

十几名月狼人短暂地骚乱了一阵,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首领的身上。他们有撤退和隐蔽和途径,但现在必须有人同时押送蔺晨和小研。

首领男子的本意是安排两个汉子负责此事,但小研一阵跺脚,坚决不让男人碰她。

蔺晨沉下脸:“小研,咱们是来求人的,你莫要乱使性子。”

小研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:“哥哥,我还没嫁人呢……”

事态紧急无暇多想,首领迅速研判局势,决定让阿桂来押送小研。

很快,厅堂的人沿着另一条地道离开。蔺晨一边咳嗽一边盘算着后手,直到走出地道,来到另一处城中民宅的居室。

这些月狼人,究竟在这金陵城里布了多少暗线?

但蔺晨已经顾不上关心这些,他眼下只有一件要紧事——

杀了阿桂。

用他的仙元。

前一日琅琊阁飞鸽来信:“天子命中之劫,唯有天命可破。”

蔺晨几生几世苦修的仙元,也勉强可算天命其一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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