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头无语

咦?

【谭赵/楼诚】今生 (二十五)



二十五

 

 

晨辉刚刚洒上窗台,赵启平就一个激灵跳下了床。他知道母亲大人多年来都习惯早起,生活习惯如教科书般标准。有她在,自己也不敢起得太晚。

妈妈果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。

赵启平下到一楼,看着空空如也的餐厅和厨房发愣。这一大清早的,她老人家能上哪去呢?那还真不好讲,毕竟谭家确实太大,占地面积说出来是要吓死人的。

前厅的后门连着一条走廊,沿着大理石地面一直走,可以进入后院。一推门,透骨的寒风裹挟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感迎面扑来,打得赵启平一阵寒战。

老太太只穿了一件薄衫,在院中打太极,看上去竟没有丝毫寒意。

赵启平搓搓脸又跺跺脚,瞥眼一看,谭宗明居然也在。

“漂亮!”这狗腿子还给妈妈喝彩,手里捧的热茶八成也是要孝敬的。

赵母快六十岁的人了,耳聪目明,胳膊腿也依然灵巧,一套拳打得行云流水毫无阻滞。赵启平默默地想,如果录下来加个特效,说不定可以冒充武侠片里的师太。

赵妈妈一个收势,原地站定,闭着眼睛接纳天地灵气。眉目之间,简直要溢出仙气来。

谭宗明趁这个功夫给赵启平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是“老太太真厉害”。可惜赵启平此刻对这个暗号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意义上,并没领会到大哥的真正意图。

赵妈妈气定神闲地接过热茶,润了润嘴,笑眯眯地对谭宗明说:“你看我们家平平,总是爱睡懒觉,他在你这住这些日子,没少给你添麻烦吧?”

谭宗明赶紧客气回应:“阿姨您看您这话说的,都是应该的,有什么麻烦不麻烦。”说完把茶杯放回桌上,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大衣递过去。做完这些,急忙表示要去准备早餐,沿着长廊就走了。

赵启平心里琢磨着,老话说一物降一物真是诚不欺我。以前有大姐,现在有丈母娘,谭宗明这只老狐狸也有拍别人马屁的时候。

太阳又升上去几分,正好能照到院子里。赵母把大衣套上,招呼儿子一起过来坐会。

赵启平问:“妈,睡得怎么样?”

“不怎么样。”老太太摇摇头。

“怎么了,不习惯吗?”赵启平一贯孝顺,生怕妈妈休息不好生了病。

妈妈蹙眉说道:“睡不着啊,我就在想几个月没见,我的平平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,我都快要不认识了。”

赵启平心里一动,严格意义来说,现在的“赵启平”对于妈妈来说,算是半个陌生人,难道身为母亲,真的对孩子的变化这么敏感吗?
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

“还是我的错,一直在心里把你当个小孩子,”妈妈抿着嘴继续说,“没想到一阵子不见,儿子都学会给妈妈下套了。”

“妈?”赵启平手足无措了。

赵母喝了一口茶,望向冬日里毫无威慑力的朝阳:“平平,妈妈老了,可是脑子还勉强够用。我一直期待的是我们母子之间能保持良性沟通,自从你成年之后,妈妈干涉过你对人生做的任何选择吗?”

她摸摸赵启平的头发,温柔地笑着:“生活不易,只要你幸福,我跟你爸就放心了。”

赵启平还没反应过来,眼睛直直地看着她,半天不做声。

妈妈继续说:“还是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,不能让儿子有话直说,别别扭扭地故意让我猜。现在还行,再过几年等你妈糊涂了,可就猜不中你这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了。”

 

 

 

赵母的同学聚会约在十二点,谭宗明啃吐司的时候抬腕看表,八点一刻。

“阿姨,咱们上午去逛逛街好不好?你们母子俩也好久没见了,让他陪陪你。”

说到逛街,赵母又想起一件事来:“平平,你看看你这穿的都是什么?昨天那套衣服不挺好看的,怎么不穿啦?”

赵启平把牛奶咽下去,说道:“每天必须换衣服,这可是您教我的。”

谭宗明说:“那正好,咱们上午就给赵医生买几件新衣服吧。”

赵妈妈乐了:“你平时就是这么叫他的?赵医生?还是为了避着我才这么叫的?”

这一招打了个谭宗明措手不及,想不到年届六十的老人家可比他还要开放得多。不过话说回来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他也算百岁高寿了,思想保守一点也是合情合理吧。

“那个,咱们陪……小赵买几件衣服。”被强行要求在长辈面前秀恩爱,让谭宗明头一次觉得老脸没处搁。

赵启平想把这茬绕过去,赶紧打岔:“妈,我爸最近怎么样了?怎么不陪你过来?”

“谁知道他在哪浪呢,前天打电话说在阿尔及利亚。”赵妈妈吃完鸡蛋,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边的油渍,“春节之前可能会回国吧。”说完掏出手机,跟儿子分享爸爸从非洲发回来的照片。

赵启平能是那样放飞的性格,不是没有原因的。谭宗明看着眼前的一幕,忍不住回忆起早晨的事来。

 

其实周末的清晨他都习惯到后院喝一杯咖啡,悠然自得地看一阵新闻。但是赵启平工作太累了,能多睡一分钟,绝不少睡六十秒。所以这欣赏日出时分的片刻光阴就成了谭宗明的私人空间,只有在赵启平下夜班的时候才能凑过来一起享受。

推拉门的响动传过来的时候,他下意识地就把来人当成了赵启平,一种惯常的柔和语调通过他的声带传出口腔,没有人听到这种声音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误认为是恋人。

“昨晚没陪你,睡得好吗?”

两秒钟之内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回应,他猛地转头,看见一身白色劲装的老太太。

“阿姨?”他佯装镇定地放下手机,做出晚辈的谦恭姿态,“您怎么不多睡会。”

赵母倒好像根本没听见那句暧昧的早安问候,只是面含笑意地说:“小谭,你今年该有四十了吧?”

谭宗明笑答:“比赵医生大九岁。”

“我们家平平啊,看着不小了,其实还幼稚得很,哪像你这么稳重。”

“阿姨见笑了。”

赵母走到院中间,迎着初日先来了一式揽雀尾。伸胳膊抬腿都十分利索,口中也没停了说话:“不过啊,我看他跟你在一起之后,倒是成熟了不少。估计这酒吧也不太去了吧?还是得多谢你。”

谭宗明失笑:“阿姨,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
“没什么误会,”赵母又是一个双峰贯耳,手臂刚柔并济,“年轻人谈恋爱,有什么好误会的。我呀,就是不太理解,他以前有什么事都跟我直说,这次怎么还开始‘曲线救国’了?怕我棒打鸳鸯?我是那样的人吗?”

谭宗明彻底哑巴了。

 

 

 

既然话都说开了,大家也不必扭扭捏捏。赵母临行前拉着宝贝儿子的手再三嘱咐,饭要按时吃,觉要睡够,工作别太累,别欺负人家小谭。

谭宗明很大度:“欺负也就欺负了,阿姨给我做主就行。” 

赵启平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挥手送别开车离去的妈妈,直到消失在视线中,才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气。

谭宗明问道:“你这是什么反应?”

“意外。”

“意外之喜?”

“意外我妈有做地下工作的潜力。”

“那有什么可奇怪的,说不定她当年在国外就是我们的老同行啊。”谭宗明拿胳膊肘捅一捅他,“还有你爸,阿尔及利亚?你好好想想。会不会是你以前什么都不懂,也没注意过这些?”

赵启平望天:“我才不要想,我好不容易过上正常日子了。”

谭宗明搂住他的腰,隔着真皮手套和大衣轻抚着:“无论如何,事成了。”

“事成了?”赵启平不以为然地说,“言之过早了吧。”

如此过分顺利的发展反倒让赵启平有一丝不安,加上他先前做过的那个梦,总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一帆风顺。

谭宗明轻笑起来,用干燥温暖的嘴唇轻触他的脸颊:“我的阿诚,没有什么事情是你我解决不了的。”

大哥果然在回避着什么,只要话题稍有触及,他就很快绕过去。赵启平察觉到这一点,他望向谭宗明的眼睛,试图从炽热的爱意中分辨出对某些事物的不安和忧虑。但他又一次失败了,大哥永远技高一筹。

关雎尔的来电打破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。赵启平留恋的目光终究被迫移开,让谭宗明眼中快要崩断的弦得了一线喘息。

“对不起,赵医生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关关声如蚊蚋,“一直陪爸妈到现在,他们才坐车回去,我想请你……还有谭总吃个饭,表达一下歉意,可以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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