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头无语

咦?

【楼诚】古装戏 七

古装戏  七

 

 

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跨步进来。郭骑云立刻领着媳妇往后退了几步,对着来人施礼道:“师父,您怎么上来了?”

阿诚呵呵一笑:“他能不上来?你还真以为自己本事练到家了吗?”

来人冲着明楼说道:“你家的下人好没礼数,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吗?”

明楼把扇子合起来,严词斥责阿诚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也能不请自来?你怎么随行护驾的,伤了本王可如何是好!”

郭骑云高声道:“不许这样说我师父!”

阿诚指着他:“怎么跟王爷说话呢!”
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吓得厨娘瑟瑟发抖,揪着郭骑云的袖子颤声道:“云、云哥……你们都别生气……”

来人看了厨娘一眼,对郭骑云道:“让她下去,你在门口守着。”

郭骑云对这位师父言听计从,嘱咐娘子回去休息,自己也关门站在外面。那人又对阿诚说道:“我跟你家王爷有话要说,你还在这里杵着想做什么?”

阿诚既不理他又有点怕他,抖抖嘴唇说不出话来,只得用眼神询问大哥的意思。明楼扬起头,示意他同去门外候着。

 

 

郭骑云与明台年纪相仿,曾在年幼时与阿诚有过数面之缘。彼时明楼在武当山拜师学艺,他入门虽晚,但功夫却不在诸位师兄弟之下。同门有一位王师兄名讳上天下风,嫉恶如仇又性情古怪,常下山去捉一些为害乡里的恶贼,捆在树上惩戒,高兴了给点吃喝,不高兴就连抽带打。明楼发现此事本欲阻止,但王天风偏偏不肯,两人在后山岩壁上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,直打了一天一夜才消停。自那之后,便结为一对私下的盟友,专门在暗地里替天行道,誓要除恶务尽,可一见面又相互讥讽,谁也看不上谁。

小王爷拜别武当之后,再不曾见过王天风的面,两人仅靠私下织就的巨大情报网络,便可以互通消息。今日一进客栈,两兄弟就认出了郭骑云,但直到那恶汉肩膀中招,才醒觉王天风也在店内。

明楼此时再见王天风,满心的不可思议。这许多年过去,怎么时光竟全没让他老上半分?还如少年一般精神抖擞、意气风发,谈吐之间仍有要改天换地的架势。反观自己,早没了年轻人的精神头,大约是整日里跟一帮酸朽贪腐之人打交道,藏着藏着便把锋芒真个藏没了。明楼心中有些叹惋,却绝不流露于眼内——这也是他与“疯子”的不同之处,一个把古怪当做坦率的个性,一个永不表达侠义本心。

屋内沉默半晌,王天风先开口道:“王爷,多年不见,您这荣华富贵的日子,可还是让在下这个山野村夫羡慕。”

明楼嗤了一声:“你少给我阴阳怪气,我还没有跟你算账。”

“咱俩没算完的账也实在太多了些,却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件?”王天风拿起桌上的茶水,也不管是否有人喝过,就径直打开杯盖嘬了两口,“啧啧,这个味儿,闻着像是从你的下人那传出来的。”

明楼自然知道那是阿诚的茶杯,心里登时一阵恶心。这疯子果然还是个疯子,疯癫的本性丝毫未改。他打开扇子,边晃边悠悠说道:“明台这笔账,我恐怕你是还不清。”

王天风呸了一口,把喝下去的茶水又吐回到杯子里,拿袖子擦擦嘴边的水渍,嘿嘿一笑:“明台很有天分,我只调教了三年,已经不输郭骑云。再给我一年时间,必将成为你我的得力杀手。”

原来明镜一向知道自己对明台过于宠溺,因此将他早早地送到了杭州著名的文德书院去,微服求学,并以重金求先生严加管教。可三年前明台不慎失手打伤了同窗,还是被书院一纸除名。他在归途中偶遇王天风,被他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忘乎所以,稀里糊涂地就上武当山去了。在家中只跟两位哥哥说自己学文不济,已改学武,在大姐面前则只字不提。

明楼哗得收起扇子,往桌子上重重一拍,道:“你根本故意为之!”

王天风把玩着茶杯口沿,用指腹轻轻抚弄白瓷的每一个角落,不疾不徐地说道:“他有这个本事,我也没有放弃的理由。”

明楼用扇子指着王天风的鼻子骂道:“泼皮无赖!”

王天风将手中杯子一甩,白瓷砸在房门上应声而碎:“少跟我摆架子!”

这间客房是平日里王郭师徒商议事项所用,墙壁和门窗的木料都格外加层,中间还藏了钢板,连屋顶的瓦片也用胶漆处理过,得用特殊的法子才能掀开。因此两人在里面高声吵骂,竟然没有惊动到其他客人。只有茶杯砸碎的声响让门口两人听了个真切,都怕自家人吃亏,急忙推门而入,查看究竟。

小王爷自不必说,王天风明面上的身份也是武当山的老道长,绿林里响当当不好惹的王大真人。眼下两位高人正如稚子般扭打成一团,互相拽着领口。诚云二人再晚进来一步,兴许就能瞧见他们薅着对方的头发,用指甲抠脸的场景。

郭骑云傻眼了,不知该怎么劝诫。阿诚一边从背后抱住大哥,一边吼他:“赶紧的,愣什么!”郭骑云从没抱过自己的授业恩师,根本难以下手,咬着牙鼓了几次劲,才大胆上前一搂。王天风被他从腰上一拖,手上的力气松懈,终于和明楼分开。

明楼嘴里仍是不依不饶:“大胆狂徒,竟敢对本王无礼!”

王天风也不甘示弱:“你弟弟是自找的,谁让他打伤同窗!”

阿诚见这架势,觉得今晚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。他拽住明楼将他一把按在床上坐下,对着郭骑云说道:“把你师父弄回去,有什么话明天再说。”

郭骑云轻声劝阻几句,王天风翻着白眼甩门而去。

阿诚挨着明楼坐下来,细声问他:“伤着哪了?”

明楼口中一哼,意指王天风这厮何能伤到本王。

阿诚有些为难地瞧着桌上仅剩的另一只茶杯,又细声问道:“我去叫小二再拿一只来。”

明楼想起疯子把茶水嘬饮和吐回的样子,还用手指把杯沿细细摸了一遍,胃里一阵翻腾,口中说道:“不必了,你我二人就用这个,就用这一个。”话刚出口又立刻改说,“不,今夜不喝茶了!”

阿诚也不知道他又动了什么肝火,只好把气鼓鼓的小王爷请到藤椅上坐下,自个儿去铺床叠被。一切收拾妥当,请王爷更衣就寝。

明楼钻进被子,耳听得一阵悉悉索索之后,却不见阿诚上床,疑惑地睁眼去看。只见阿诚把几张木椅拼起来,身上盖着自己方才换下来的衣服,就准备这么躺着睡了。他嘴巴张了又张,舌头把嘴唇濡湿了数次,硬是说不出口叫阿诚过来睡。

阿诚背对着他,突然冒出来一句话。

“床太窄了,也不结实。”

明楼又去舔弄嘴唇,而后缓缓地哦了一声。

阿诚抬手用指风灭了烛火,屋内顿时暗下来。

明楼隔窗向外望去,有树影在来回晃动。他正思量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,眼神渐渐暗淡。没过多久,树影之中出现的一个人影引起他的注意。他定定看去,隐约看出是一个男子端坐在树枝上,从身形判断,多半就是王天风。

明楼一个挺身,向外探出手臂去点住阿诚颈后的神门穴,让人登时昏睡过去。而后又将他轻轻抱到榻上,掖好背角,才穿起自己的外衣推门外出。

 

 

王天风许久不见明楼,其实有许多事想与他当面商谈。怎奈两个人一见面就成了三岁孩童,撕扯咬打得一塌糊涂。他表面自我放纵,内心也有许多事牵绊着,时常难以入睡。

明楼跃起上树,坐在他的身侧。

王天风笑道:“我早知道你还是要来找我,但没想到这么快。”

明楼不耐烦地说道:“有话快说有屁快放。”

王天风眼角一撇,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瞄向他的客房,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竟有几分淫靡的笑容来:“怎么,王爷舍不得屋子里的人吗?王某这么些年奔波劳碌,可从没享受过什么春宵一刻,倒是委屈王爷的千金之躯了。”

明楼恨不得抬手给他一耳光,口中斥道:“若不是本王明日须赶早出发,此刻一定扒了你的皮。”

王天风嗤一声,把话转向正题说道:“这几年你查得究竟如何,我要一句准话。”

明楼蹙眉:“他……还算是个好皇帝。”这话中之人指的自然是明堂。

王天风又说:“你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,难道真的跟他没有半点干系?”

明楼眼神一暗:“的确与他无关,凶手另有其人。”

“何人?”

“……汪芙蕖。”

“怎么还不报仇?”

“时机未到,还需要他这股力量来制衡藤田。”

王天风眯眼道:“依我看不如一并杀了了事。”

明楼见他本性又起,无奈劝阻道:“治国之事,岂能如此草率。我去鄂州期间,你千万不能鲁莽行事。”

王天风呲呲牙,笑道:“放心。”

 

 

明楼点穴的功夫也是在武当山所学,他算好了气力,使阿诚过三个时辰便能醒转,正好整装出门。他一向算无遗漏,可偏偏到自家弟弟身上就算错一招。原来阿诚日夜苦练,内力进步神速,不到两个时辰便苏醒过来。

阿诚甫一睁眼,便觉身处一温热怀抱之中,且周身上下血流通畅利落,全无穴道阻滞过的不适感。他不说不动吐息放慢,似犹在昏睡般不易让人察觉。眼睛却圆圆睁开,盯住了面前熟悉的绸布料子,稍稍转动间就瞧见了近在咫尺的面孔,顿时一惊,忍不住手中一动要把明楼往远处推。

    明楼稳如磐石般定在床上,探手将他搂紧,口中低声说道:“别动,床小。”

    阿诚的额头后背都噌得冒出汗来,一颗心跳得通通作响,过了许久才轻唤一声大哥。

    明楼问道:“怎么?”

    阿诚提起一股气,话一出口还是不免有些磕绊:“大、大哥,可记得约法三章。”

    明楼仍是毫无退意,甚至还把双腿又往前蹭了一蹭,感受两人体温的融汇,一边缓缓应着:“那……那是糊弄旁人的,不作数。”

    阿诚动了动身子,挪得捎远一些,说道:“我可是当了真的。”

    阿诚自幼跟惯了大哥,同吃同睡连习文练武也是尽量待在一处。到了二十余岁上,既不爱京城里的名门小姐,也看不上家宅院中的清秀婢女,一心一意地就仰慕着这个哥哥。明楼起初无所感,直到有一日回房晚了些,看到先睡着的弟弟一边口唤大哥一边发着那难以启齿的梦境,惊讶之下才发觉此事。

    明楼思量再三,便在那时跟他定下这“约法三章”来,本意是让阿诚一心向学,休在念及这些情爱之事。阿诚也从此搬到自己的厢房住下,整整三个月没见大哥的面。再见时恍若无此事一般,还主动提出如有必要可故作暧昧,以方便蒙蔽他人。明楼虑及两人本就情深,平日里举动亲密些也是兄弟间的寻常事,便随他去了。谁料想几年下来,越陷越深的竟成了自己。

    此刻再想起这些往事来,一时懊恼,一时自责,一时又满是不甘。究竟是谁先错?又是谁耽误了少年时光?

    阿诚见他半晌无语,挣脱双臂,直直坐起身来,冷冰冰说道:“王爷倒是便利,金口玉言想改便改了,不知道能不能也赐在下一个机会?”说完便要掀被下床。

    明楼自知理亏,也无可辩驳,只是死死拽住他的手臂,将他压回到身侧怀抱当中。

    阿诚一受钳制,怒气登时冒上来:“王爷这是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明楼并不多话,一个翻身骑跨在他身上,双手抓住双手,双腿扣着双腿,压低脸瞧着他。月光凝练,如银色轻纱遮面,直把个俊秀的阿诚照得眉眼更利落、口鼻更分明。他再想挣脱,可是一动也动不了了。

    


评论(11)

热度(7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