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头无语

咦?

【楼诚】古装戏 八

古装戏  八

 

 

    阿诚从丹田里聚齐一股真气,待要咬紧牙关弹起身时,明楼突然捂住他的嘴巴,做出一个“噤声”的眼神。他凝神一听,窗外几十尺处确有一人正在屏气靠近。奈何此人的龟息之功练得甚是不到家,每憋一会就得喘上那么一口,因此才被轻易发觉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位于二楼的客房,此人若想从外偷窥,只有窗口一途。此刻夜风正冷,窗户紧紧闭着,清明的月光从木头缝隙里钻进来,迷迷蒙蒙地描出屋中的人影。

明楼眯起眼睛,轻轻摇头,又重新去抓住身下之人的手。

阿诚道:“大哥,放开罢。”音色切切如琴弦低诉,心事凄凄。

明楼沉默良久,身上的力道丝毫不见减轻,口中竟有些发狠:“如何放开?”

此时,窗外之人的喘息声已经靠在墙边处,手脚的动作也停滞了。阿诚尚未摸清这人的来路,一时之间还不知该怎么应对。他睁圆了眼睛,带着请示意味地瞧住明楼。

明楼无话,勾起嘴角低头便吻。

柔软的唇瓣登时磨蹭在一处,起初是难耐的干涩,随即被软舌上的津液濡湿。阿诚还未及反抗,整个人就被这个吻搅得意乱情迷起来。他的双臂无力推拒,腿脚也抬不起来,连牙齿都被侵袭得难以咬合在一处。周身上下都被明楼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蛊惑,陷进不能思考的漩涡当中。

明楼吻了一阵,挪开一片小拇指指甲的距离,沙哑着低吟:“还放开么?”他见身下人眼神涣散,神志迷茫,又浅笑道,“怎么?”他自然不知,方才那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所发生之事,正是多年来阿诚梦中之境。而此刻他的宝贝弟弟正兀自沉浸着,难以抽离。

明楼抚弄着阿诚的面颊,柔声道:“可否……”犹疑半晌,还是把话说完,“可否再给哥哥一个机会?”

阿诚的肌肤叫他摸得滚烫不止,一把火烧在脐下,烈焰撩人。明楼见他半天不应,又俯下身去,用嘴唇在他脖颈处细细蹭着。间或吐出一丝舌尖来,造出若有似无的湿痕。阿诚叫他弄得动弹不得,浮凸的喉结上下翻动吞咽口水,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僵直。

明楼舔弄了一会,轻唤一声弟弟的名字,再次询问他的答案。

阿诚别无选择,只能合上眼睛稍稍点头。

明楼终于放脱开,回复侧卧的姿势,将他搂在怀中。待听得窗外人离去时,才渐渐入睡。

 

这一觉竟不知怎地,睡得香甜无比,直到黎明前夕明楼才猛地惊醒。探手摸去,身畔空空如也,遍寻房内也不见弟弟的身影。他胡乱地把衣服裹上一裹,便下楼匆匆去找。

郭骑云已经打开了门板,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。见明楼急切狼狈之状,笑道:“公子这是怎么了?”

店内已有其他客人带着包袱行李结账离开,明楼不便声张,只好放慢脚步稳稳走过去,才低声问:“阿诚呢?”

王天风从柜台背后的屋内挑帘子出来,仰着头嘲弄他:“这世上还有人能把怀里的宝贝给弄丢了?真是奇景。”说罢也不再理他,系好衣襟上的扣子,便亲自上前去给客人结账。一唱一收,干净利落。郭骑云也不再应话,去门外的水缸里洗抹布。

明楼看这架势,知道阿诚定在不远处。他出门转个弯,到了后院的马槽处,果然看到一个青年人正在给雪里青抓草。

阿诚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看,咯咯笑道:“你把自己穿成个花子了。”说着把手上的灰土在衣摆上蹭掉,才去解他的衣裳,里外翻了个面,再重新套上。

明楼此刻见了他,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。一时又觉得甜如蜜,一时又觉得醇如酒。想来想去,嘴上却只一句话:“我睡得太死了,没听见你起来。”

阿诚挑着眉毛说道:“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王爷会推按穴道。”

这本是一句弦外有音的话,可说这话的人眉眼整齐漂亮,眸中晶莹闪着朝气,鼻梁挺立下颌利落。明楼不由得心神激荡,当下也顾不得许多,便要将此人揽住,说几句体己的话来。

阿诚往后撤了半步,又回到马槽旁边,全没把明楼的心意放在眼内。

小王爷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帖,也不敢唐突上前,一时无措站着,拿捏着语气相询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,厨房蒸了包子,你去多吃几个,省得路上又饿了。”

明楼见阿诚说完就要走,急忙扯住他的腕子,问道:“你要反悔?”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口气太冲了些,可耐不住百爪挠心,非得要知道个因果不可。

阿诚也不生气,把他的手卸了,语气平和地说道:“大哥,那全是糊弄旁人的,不能作数。”

明楼仍有些懵懵然,阿诚已经唤着郭老板的名字去买包子了。

 

今日也是多托了“熟人”的福,付了同样的价钱却比其他客人多拿了两个包子,算是照顾。阿诚咬一口雪白的面皮,葱肉的香气马上溢了满口,不由得称赞后厨本领高强。

厨娘羞怯一笑,又躲进帘子后面去。

王天风见阿诚一口气吃了三个,明楼却还不动嘴,大剌剌地就往边上一坐,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这位公子,可是受了情伤不是?都食不下咽了。”

明楼狠狠地瞪他一眼,赌气似的抓起一个包子,到了手里才发觉烫得很,再扔回去又显得跌份。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际,旁边的阿诚迅雷般捏住一张油纸,娴熟地帮他把包子垫住。油纸还特地折成了两层,这下子放在手中可是不觉得烫了。

明楼顿时得意起来,冲着王天风甩去一个不屑的眼神,还将手中的包子举到他面前炫耀。不料王天风一点没客气,低头就是一咬,把包子啃了一半去。

“好吃。”王天风细细嚼着,鼓囊着嘴跟明楼说道。

明楼拍案而起,怒道:“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!这一架是否非打不可!”

王天风故作疑惑道:“我以为是您赏赐的,那我再给您吐出来。”

说罢真的做出要抠喉的动作,吓得阿诚伸手去拦,口中大呼:“使不得使不得!”

王天风瞧瞧阿诚,又瞧瞧明楼:“可还要么?”

小王爷拂袖而去。

 

 

折腾一番待要上马出发,天色已渐亮了。郭骑云又多给带了些干粮饮水,送着两个人上官道,这才挥手作别。

明楼颇有些意兴阑珊,也不夹马腹也不拍马身,松松地拽着缰绳往前走。阿诚见四下无人,索性横在前面把他挡住。

明楼勒住马,只盯着他看也不说话。

半晌,阿诚道:“……昨夜那人究竟是谁?”

明楼百无聊赖地回他:“功法不精,腿脚不利,这样的人也太多了,一时间想不到什么特别的来路。”

阿诚却说:“你一定有眉目,否则的话……”

“否则怎样?”

阿诚脸膛有些发红,低着头说不出话,干脆拨转马头继续往前走。

这下明楼倒来了兴致,跟在旁边,一侧身子抓住他手里的缰绳。两匹马打小就熟了,离得近些也习以为常。可马上的人腿都要挨住了的腿,禁不住满脸不自在。

明楼厚着面皮,故意抻着脑袋去看阿诚的脸,口中揶揄道:“否则你便要三花聚顶,将我从床上掀下来了,是也不是?”

阿诚昨夜确实有些情迷,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便应了。可打今天早上一醒,便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。窗外人若是南田的属下,那就罢了。可万一是汪家甚至是汪曼春的属下,这以后的戏可就得大改了。明楼历来做事谨慎沉稳,他心里没个数是决计不可能那般……那般大胆行事。

如此说来,明楼竟是趁着做戏的功夫诓自己许诺。

念及此,阿诚冷着脸将自己的分析说出:“那人的闭气法门与中原武林的不同,真气不运转周身而是停在腹部即转回到口鼻处。如此虽然练可速成,但根基太浅不堪大用。这法门倒是在某处典籍中读到过……”

“《东洋秘录》。”明楼接口道,“南田年少时曾在东洋学艺,且时日不短。”他放开阿诚的马缰绳,目视前方,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
阿诚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也不再多话。两人一前一后又打马飞奔起来,一路上明楼再没提过昨夜之事。

 

今天的行程并不如昨日顺利,晌午时突降暴雨。被迫躲在一处破庙里啃了些饼子牛肉,小憩之后,雨势仍未减半分。明楼将来时路观察一阵,奇道:“这雨偏偏下在我们前头,后面的路面倒是干干净净。”

阿诚说道:“这雨下得突然,就怕沿江一带也有暴雨,那可大大的不妙。”

今年开春之后,雨水就不见少。昨个早上出门时下了一阵,今日又是一场瓢泼大雨。按着历年的经验来看,恐怕水患多发的鄂州等地已经高悬警钟了。可就算是楼诚身子骨结实,不怕淋雨伤风,两匹马奔在这泥泞不堪的道路上,恐怕也撑不住太长时间。如果入夜之前不能找到避雨处,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。

明楼负着手,在破窗前定定地立着,企盼着心思多变的老天爷能给百姓们留一条活路。

破庙的木门已经衰败不堪,一个瘦小的姑娘也骑着马路过,一弯腰从门框下进来避雨。她一身鲜绿色的短打,看五官本该是个美人。可惜此刻让急雨打得周身湿透,整齐的发髻也凌乱起来。

姑娘没料到庙里还有其他人,更何况是两个大男人,顿感羞怯,提溜一下转到自己的小马身后,让马儿遮住了身子。

阿诚拱手道:“姑娘,我们也是来躲雨的,你不必害怕。”

明楼往墙角处撤了两步以示避嫌,吩咐阿诚把火堆里的柴给姑娘分一分。阿诚照办,另找了些耐烧的烂凳子等物,用剑劈了,给这姑娘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升起火来。

姑娘连连称谢,凑近了就着火源烘烤身上的衣物。阿诚便和大哥继续坐在远处,闭目歇息。

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雨不小反大,算是彻底绝了去路。明楼索性掏出书册来继续阅读。

那姑娘衣服既干透了,头发也重新束过,真真切切生得秀丽可人,她怯生生地唤道:“小哥哥,小哥哥?”

阿诚听闻,疑惑地指一指自己,姑娘连连点头,请他坐到自己这边来。

阿诚看明楼在读书,想来也是无事可做,便走到那新生的火堆跟前,和姑娘聊起天来。

原来她并非本地人士,乃是苏州一家富户的小姐。但她打小好动不好静,坐不到书案前,也拿不起绣花针,偏爱跟家丁学些拳脚。爹妈既管不住她,又偏偏宠溺着她,最后干脆请了个师父,专门给她教功夫罢了。

阿诚笑道:“难怪你这身装扮,原来还是个练家子。”

姑娘见他生得俊俏,笑起来更加爽朗,看得竟有些入迷了,许久才说:“我、我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,跟公子比不得,比不得。”

阿诚故意骗她:“我只是一介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的哪会那些个本事。”

姑娘娇嗔道:“公子又胡说,公子……公子才不会手无缚鸡之力……”她虽是个姑娘家,但习武之人多半都有些豪爽不羁的性子,她既看出来阿诚不是个弱书生,便觉得这是靠自己“江湖经验”,可具体是些什么经验又羞于开口,于是一下子得意揭破,一下子又吞吞吐吐。

阿诚紧追不舍地问道:“为何?你倒是说说看。”说罢还故意站起来,把自己肩宽腰细的身段展露一番,方才坐下。

姑娘声如蚊蚋:“公子身……公子姿态端正,手脚有力,还有……”

“还有什么?”

“还有……说起话来,声似洪钟,丹田之气一定不俗。”

阿诚呵呵一笑:“姑娘好眼力。”

他这边相谈甚欢,那边有个看书的老早就坐不住了,恨不得扑过来就把这绿衣姑娘赶出庙去,又或者干脆自己站在暴雨中眼不见为净。

姑娘又把话题从武学一引,已经说到了家乡美食。谈起绿豆酥、桂花糕之物,阿诚突然眼睛一亮,从包袱里拆出食盒来。

“这是我妹妹专门从一个云南行脚商那里学会的,里面是火腿陷,你尝尝?”

姑娘摇头道:“这……”她冲着眼中红得快要冒血的明楼一努嘴,“……这恐怕是不大方便……”

阿诚顺着她的目光瞅了一眼,笑道:“无妨,尽管吃便是。”

明楼把书丢在一边,冷冷地打量了姑娘一番,说道:“在下失礼,敢问姑娘芳名?”

姑娘嘴角一翘,甜甜应着:“在下于曼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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